2、为难

难言的愧疚和痛苦将她紧紧包裹,她恨不得当时死的是自己。

咚咚的敲门声,“大少奶奶,准备好了吗?应该去主宅敬茶了。”

莫薇连忙擦了擦眼角,“准备好了,我马上出来。”

她深深吸了口气,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,迎接未知的风雨。

穆家重视传统规矩,新媳妇迎进门,第二天需向长辈们敬茶,得到长辈的认可,这才意味着成为家里的一员。

主宅是中式风格的装饰,客厅里大多是红木的家具,墙壁上悬挂着名家书画,还有不少明清的古董珍玩,就这么随意地摆设在厅里。

莫薇只看了一眼,便将视线放在端坐在红木沙发上的几人身上,穆家老爷子穆敬国和老夫人端坐在正位,左手边坐着老爷子的儿女,而右手边则坐着老爷子的孙儿孙女。

莫薇刚迈进客厅,众人的目光就落在她的身上,她心里有些微的紧张,但很快又压制了下去,微微扬了扬唇,露出得体的微笑。

一名女仆端了茶碗上来,一名女仆在老爷子面前放了一个蒲团。

莫薇接过茶碗,跪在老爷子面前,“爷爷,请喝茶。”

老太爷看了她一眼,并没有为难她,拿起茶碗喝了一口,然后将红包放到茶盘里,缓缓道,“从今天起,你就是阿深的妻子,早点熟悉穆家的规矩,不要做出有损穆家颜面的事情,更不能对不起阿深。”

他声音低沉,不怒自威,莫薇胸口一紧,恭顺地垂眸,“是,孙媳妇明白了。”

老太爷挥了挥手,小宋连忙上前一步,将莫薇扶了起来。

“奶奶,请喝茶。”

莫薇双手奉茶,呈到老夫人面前。

老夫人虽然已经七十多岁,但保养得很好,面色红润,眉宇间却凝着一团阴郁,灼灼的目光盯着莫薇,迟迟不接那碗茶。

“奶奶,请喝茶。”莫薇知道她故意给自己难堪,咬了咬牙,再度开口。

老夫人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,端起茶碗,象征性地抿了抿,让人送上红包,淡淡道,“莫薇,你既然嫁了进来,就要安守本分,切莫叫人家笑话我们穆家。”

“是。”

接下来是给公公婆婆敬茶,虽然他们没有为难莫薇,但是也清楚地流露出对她的不喜。特别是婆婆潘敏茹,美丽犹在的脸庞面无表情,一双丹凤眼里满是厌恶和恨意。

潘敏茹接过茶碗,并没有喝,随手放在托盘里,冷冷道,“我也没什么好嘱托你的,你还是好自为之!”

“是,妈。”莫薇起身时,手心里已经冒出汗水。

紧接着是给二房的长辈敬茶,不用行跪拜礼。

二叔穆源平性格温和,对她笑了笑,递给她一封厚厚的红包,二婶谢苁蓉随了丈夫的态度,对莫薇也比较亲切,叫女仆拿来一对水色极好的玉镯子,亲手戴到莫薇的手腕上,亲近的模样,倒显得她是她的正经婆婆一样。

接下来就是小辈们,莫薇是大嫂,自然不用向他们敬茶,不过是与他们见见面,认认亲。

在来的路上,她已经向小宋打听过穆家人的情况,得知长房穆净怀夫妇总共育有三子,大儿子穆祈深和二儿子穆祈寒是孪生兄弟,老三叫穆志峰。

二房穆源平夫妇育有一子穆昊天,一女穆安暖,穆安暖年仅十八岁,是穆家唯一的小公主。

穆老爷子还有一个女儿穆景天,不过他们夫妇长期在美国做生意,很少回国,穆祈深葬礼的时候,他们匆匆回国一趟,现在又离开了。

虽然莫薇知道穆祈深和穆祈寒是双胞胎,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但当她看清楚穆祈寒那张脸的时候,还是吓了一跳。

那是一张与穆祈深一模一样的脸,斜飞入鬓的剑眉,高挺的鼻梁,略显凉薄的唇瓣,还有完美到极致的面部线条,几乎让她误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穆祈深。

不,他们终究不是同一个人。

当莫薇看到穆祈寒的眼睛时,就明白是自己弄错了,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冷酷的眼睛,幽黑的眼眸就如凌凌寒冰,泛着冻入骨髓的冷漠,让她忍不住微微一颤,指甲用力掐了掐掌心,才勉强露出一抹笑容,招呼道,“二弟。”

穆祈寒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,只是那双眼睛,越发地冷凝,点了点头,声音也极冷,“大嫂。”

一道戏谑轻快的声音响了起来,“二哥,快收起你的冰块脸,可别冻坏了我们的大嫂,大嫂,这是我送给你和大哥的新婚礼物,希望你们会喜欢。”

莫薇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站了起来,他那张脸美得惊人,细眉如墨染,狭长的凤眼微微上挑,与穆祈寒的冷酷不同,他脸上笑容和煦,却又与穆祈深的温润不同,而是带了几分柔媚,却又不会让人觉得娘气,当真是妖孽到了极致。

看他所坐的位置,应该是长房的三少爷穆志峰,没想到他拥有一个豪气志峰的名字,却又有着一张能与女性媲美的倾国倾城的脸。

迎着莫薇略带错愕的目光,穆志峰挑眉一笑,双手击掌,两名仆人抬着巨幅相框走了进来。

那是一张婚纱照,照片上,莫薇穿着雪白的婚纱,怀中抱着一束鲜艳的捧花,笑容灿烂,穆祈深穿着白色的西装,从后面抱着莫薇,英俊的脸上也洋溢着幸福的微笑。两人依偎得那样近,动作自然而亲密,真如一对深爱着彼此的情侣。

莫薇和穆祈深当然没有拍过什么婚纱照,这张照片是合成的,原本没什么,但问题是穆祈深已经不在人世,害死他的罪魁祸首就是莫薇,照片的出现,无疑又提醒了大家这件事。

潘敏茹脸色煞白,迅速转头,满含恨意的双眼紧盯着莫薇。

穆敬国眉头微皱,穆净怀薄唇微动,欲言又止。

莫薇脸色也变得难看,她纤细的手指紧扣着椅子扶手,神色虽然强自镇定,但微微颤抖的身躯却泄露了她此时的情绪,她那双漂亮的眼眸迅速泛起一抹沉痛。

“怎么了,大嫂?难道你不喜欢我的礼物?”穆志峰唇边笑容凝滞,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,懊恼地说道,“对不起,大嫂,我只是想给你和大哥留下一点纪念,没想到冒犯了你,我真诚地向你道歉。”

到底是无心之失,还是故意为之,莫薇从他那双满是真诚的眼中什么也没有读出来,唇角绷了绷,勉强道,“没事,谢谢三弟。”

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,潘敏茹已经忍耐不下去,面色难看地说道,“爸,妈,我有点不舒服,先回去了。”

“去吧,净怀,你陪你媳妇儿一起回去。”老夫人知道阿深去世,最难过的就是他们两口子,心里也不好受,挥了挥手,让他们先行离开。

穆净怀两人离开之后,客厅里一阵短暂的沉默,管家继续给莫薇介绍,“大少奶奶,这是四少爷。”

四少爷穆昊天是穆源平的儿子,也是长相英俊的男子,白皙的皮肤,饱满的额头,挺直的鼻梁,他一直很安静地坐在那里,对于厅中发生的事情不闻不问,听到管家提到他,他微微抬了抬头,一双纯净如水的黑眸还带着几丝困惑,神情有几分孩子气。

莫薇微微一笑,叫道,“四弟。”

穆昊天漂亮的眉头蹙了蹙,黑眸中的困惑似乎更深了,黑曜石般的眼睛只盯着莫薇细看,却并没有搭腔。

莫薇被他这么直勾勾地盯着,有些不好意思,谢苁蓉却已经笑了起来,“阿薇,你别见怪,昊天这孩子,想必又走神了。”说着,目光转向穆昊天,柔声道,“昊天,这是你大哥的妻子莫薇,快叫大嫂。”

穆昊天眉头松开了,礼貌地点了点头,“大嫂。”

莫薇也笑着点头,然后冲着谢苁蓉感激地勾了勾唇。

排行老五的是穆景天和尹伟豪的儿子穆天泽,因为尹伟豪是入赘到穆家,儿子自然也就跟着姓了穆。穆天泽还在英国留学,这次婚礼他没有回来。

六小姐穆安暖,穿着一条红色的裙子,衬得她粉面俏丽,漂亮得像瓷娃娃一般。

莫薇笑着问好,“六妹妹。”

穆安暖柳眉一竖,眼神含怒,并不喜欢她这个称呼,但想起早上母亲的叮嘱,她嘟了嘟唇,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“大嫂”。

家人总算是见完了,可真是一个庞大的家族,莫薇心里惴惴不安,料想未来的生活不会平静。不过,她本来就是来赎罪的,就算这里是火坑,她也已经跳进来了,以后就走一步算一步吧。

认完亲,大家都散了,回房的回房,出门的出门,上班的上班。

莫薇不想将自己结婚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,所以昨天请了一天病假,今天照旧去上班。

她回静园换了职业装,走出院门,才想起一件极重要的事,又匆匆回去,问客厅里打扫卫生的王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