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四江带着银子足足绕着村子走了三圈，才晃到李清欢门前。
“李清欢！出来！”
李家院子里，小树在院子里看锅炉添柴，其他人忙着给刚抬下来的大树干剥树皮架垛石，准备晾晒木材。
听到吆喝声小树从柴火堆里抬起头，他一见到钱四江便怒气冲冲的指着来人：“臭流.氓你咋还找我清欢姐家里来了？！”
里长瞪眼：“小树，你这孩儿咋随便骂人哩，这是城里正医堂的钱管家，人家是给李清欢送货款的。”
他进了篱笆院同样围着院中的大锅转悠起来。
十口比人臂都大的铁锅正在沸腾着，里面煮着黑漆漆的药材，每个锅炉旁堆起高高的炭灰。一看就烧了不少柴。
院子角落里还堆着半人高未来得及清洗的黑泥团。
“李清欢人咧？”里长问。
小树把钱四江拦在篱笆门外头，回头说：“屋后头架木材哩。”
里长指着他：“你咋？快放人进来！你瞅见他身后的银子没，全是给李清欢的！”
小树一看银子呆住了，里长也把李清欢舒言喊到院子里。
钱四江睨着她，高声道：
“喏，这是我正医堂一千枚首乌藤的剩余七成货款，三百五十两整，你点点。”
李清欢在衣服上擦了擦手，拿过货款单道：“我药还没炮制好，交不了货呢。”
“货款先收下，药材两个月内炮制好送到就行。”钱四江道，“我们正医堂不干那压人货款的事儿。”
李清欢蹙眉，她可不觉得钱四江是善茬。
“里长，我用银子用的少，你能帮我检查下这些银子是真是假不。”李清欢道。
里长顿时老脸涨红，局促的退后几步：“我检查啥，你自个儿查呗。”
他在村里窝了大半辈子，也没见过几次银子，若给人查出问题了岂不是该担责？！
所以他并不打算帮李清欢，最多眼睛看着当个见证人。
李清欢围着板车转了两圈，说：“钱管家，我家没那么大，放不下这么多银子，不如你给我换成银票？！”
“我没带银票。”钱四江冷笑，他要的就是李清欢不好藏，容易被人偷被人抢。
李清欢眯着眼：“换成十两的银锭子也成，反正这一两的锭子我收不了。”
钱四江不理会：“没有，只有这三百五十枚银锭子，你爱要不要。”
他拉长音调准备唱收：“来——收到三百五十两白银，待送货——按押——”
“稍等！”李清欢仰起头，“银两未验真伪，拒收！”
“你！”钱四江气得瞪眼。
太阳马上就要落山了，他得赶在天黑前离开，把这堆刺手银子堆在这儿。
李清欢拿出柄小秤递给钱四江：“钱管家，只要你把银子在我面前验过是真的，我就收！一定要挨个验！”
钱四江七窍生烟，三百五十枚，他得吆秤吆到半夜去了！
李清欢浅笑吟吟：“快点验，不验我不收！”
“你等着！”钱四江接过小秤拿起银子开始秤。
每秤一枚便重重在桌上一拍，咬牙切齿：“真银一两！”
他常年做账房，认真吆秤起来速度很快，没过多久便把所有的银两秤完。
“这下可以收了罢！”钱四江恨恨道。
“可以！”李清欢纤手一挥，“劳烦钱管家再把这银子给带回县城帮我存钱庄里，改天我去送货时找你要钱庄汇票。”
钱四江：“……”
大晚上的托着银子走夜路，他活腻了？专等劫？！
“你就不怕我昧银子？！”钱四江冷哼。
李清欢斜了他一眼：“不怕，在场那么多村民还有里长，都看到你送货款验银子了，若汇票上少一两，你都百口莫辩。”
钱四江直接不想理她了：“我只管送货款！其他的你自己处置！眼下银子我都已验好，你快点签收！”
事到如今李清欢再看不明白钱四江在给她挖坑，她就是傻子。
篱笆门外围满眼冒红光虎视眈眈的村民，李清欢相信若其中一人敢闯进来抢第一枚，其他人就敢蜂拥而至把所有的银子都抢走。
不是她不相信村民，而是她更相信人性。
现代高速路上掉过多少次橘子梨，哪次不是被附近村民们一抢而空？！
她抿唇看着钱四江接过货款单：“我收了！”
她将银子摆到院中，指着院子里忙活的众人，笑道：“陈婶子，小树给你们发工钱啦！”
“你和小树忙活的最多，连着半个月起早贪黑的挖药材砍柴火，你们每人五十两。”
“大花跟我去城里跑药房，也累着了，但最近几天她没下来帮忙，就给她十两罢。”
“艳艳，你帮我做的这个筛选机很有用，然后你还得帮我造木屋，我也付给你五十两工钱。”
李清欢麻利的分装着，没多大会儿就把三百多两银子分走了大半。
村民们看得瞠目结舌，陈桂芬和小树抱着银子愣在原地，半晌连话都说不出。
小树吓的要还银子：“清欢姐，你给我三五钱工钱，我都已经谢天谢地，这可是五十两！太多了，我不能收！”
他不过是每天砍柴烧火及时添柴而已，咋就能挣恁多了。
“清、清欢，我们要不了恁多。”陈桂芬也要还银子，“首乌藤是你自家山上的，炮制方法是你自己研究的，药效是你发现的，销路是舒言拿刀子拼出来的，我们就出点气力。这些真太多了。”
李清欢笑笑：“往后都还要指望你们帮忙的，眼下这算预付的工钱了。”
小树嘟囔：“一辈子的工钱都给预付了。”
“里长！”李清欢忽然话锋一转，看向里长道，“我觉得我破山上的首乌藤蛮有用，能卖点钱，不如喊着大家一道种首乌藤，成不？”
“咋不成！”里长一想到每家每户都能挣到三几百银子老脸都激动的满是褶子。
李清欢道：“我白天已经把首乌藤的种子送给大家了，要是有人还没有可以随时到我这里领哈，我免费送给大家，也会用心教大家种。”
“只要大家一起努力，认真耕作，各家院子里都能长出首乌藤的！”
“到时候我们一起卖给钱管家啊，他那里两枚一两！咱种出个十枚八枚的就能卖个五两银子了！”
村民们登时来了兴致：“当真？”
李清欢道：“真的呀，你们可以回去看看，屋里婶子是不是从我这里拿种子回去了，没准有的婶子勤快都已经种上了呢。”
有了期望，大家眼中的狂热减退，理智逐渐回归。
若能靠自己种出银子来，谁会乐意动歪心思去偷去抢呢，虽说法不责众，但人还是想在外人前保持自身正面形象的。
“不如咱们就跟着李清欢一起种呗，反正种子是免费的，她也帮忙教。种出一堆难，十个八个的应该没啥问题。”
一时间没人再眼红银子，都开始琢磨着怎样通过种子亲自致富。
“诶呀，要是知道她需要人手我也早过来帮忙了，老李家给工钱就是大方！”
“可不是么，李清欢他爹之前对佃户都挺厚道的，她也蛮不错。”
有人伸手道：“李清欢你明儿还要人砍树不！我可以帮忙！或者找人守院，不然你这些银子容易丢啊。”
李清欢看着四周村民，狡黠的眨眨眼：“咱们罗什村人恁淳朴，银子洒路上都不会有人抢，谁会打我银子的注意呀，你说对不里长？！”
里长正沉浸在大家一起变富豪的美梦里，没听清说什么便连连点头：“是是是。”
村民们被带了高帽，自然都美滋滋：“那是，别的不说，咱们罗什村人都老实！”
“李清欢都把种子免费送给我们了，咱们不收钱也得帮忙看着她的院子！”
钱四江双目圆睁，他刚刚在村里晃悠的时候，分明能看到村民们眼底的渴望和蠢蠢欲动的邪念。
怎么李清欢随口说了几句话，就把人心底的恶给驱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