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盼盼却咧咧嘴角：
“他是他，我是我，我们不是一条线上的，他代表的是文教署，我代表的是巡捕署，他负责女子学院的案子，我负责的是男学院的案子，相互很难直接交流，因为这一行也是有规矩的，不是同一个案子的侦查员，不能私下进行信息的传递。”
“既然有这样的规矩，不能相互传递查案信息，为什么你还要打听他那边的信息呢，而且还要我来替你打听？”
“这你不懂了吧，我是给你个机会，如果庞效力所言所行对你有不利的方面，说不定我可以给你当当参谋，作作分析的。”
给我当参谋？你有这么好的心肠？
殷瑞真想说，拜托，别在我面前假充好人了，你外表如花却一肚子坏水，别以为我会被你的花言巧言迷昏头。
但还得敷衍一下：
“让我考虑考虑吧，你也好，庞侦探也好，你们都是厉害的人，你提的建议，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答应，万一庞侦探察觉我向你透露他的情况，他恨我了，那我吃不了兜着走，是给自己找麻烦，到时两头受困，那我真惨了。”
顾盼盼大方地点点头，“好吧，你可以考虑一下，愿不愿跟我合作，你自己作主，我不勉强。”
说着走了。
殷瑞重重吐出一口气。
你总算走了。
殷瑞一直远远地跟着顾盼盼，直到看她出了校门，坐上一辆黄包车离开，才放心了。
而他又一眼看到筱丹就在外面。
他急忙出去，只听筱丹轻声说：“我想去西面树林里看看，你去不去？”
殷瑞立刻说，去，现在就去吗？
筱丹说，白天不宜去，我们夜里去吧，你到时能不能出来？
殷瑞说我一定出来。
两人约定在界河北岸的牛舌头那里碰头。
筱丹说她已经上街买了一个手电，还准备了三个棕油火把，但最好能带上一个指南针，这玩意儿倒是挺难弄的。
殷瑞暗暗佩服筱丹想得周到，如果是别的人，根本不会考虑带指南针的，认为西面树林不是原始森林，任何人进去也不至于失了向，东西南北都分不清。
就算搞不清方向也不要紧，因为往北就是狮子山的南坡，往南则是那条道路，往东和往西都是溪流。
不管走到哪一条溪流边，只要沿着溪岸走，就能走到路上。
但带了指南针，在失向时有个准确的指向，不至于在里面乱转一气，可以大大节省时间和精力。
筱丹说你如果有办法弄到个指南针最好，能借也借一个吧，实在弄不到只好算。
殷瑞心中有个目标的，只是很难办。
他知道有个人就有指南针，就是钟彬。
而且钟彬这个指南针在夜里也能辨得清，不是用来看，而是手摸，由于钟彬有夜盲症，一到夜里如果处在室外，黑灯瞎火的情况下就什么也看不到，不辨方向，这个指南针是他父母出高价请能工巧匠特制的。
如果能借到钟彬这个特制指南针就好了。
但想想，可能吗，先不说钟彬肯不肯，你如果向他借，一定引起钟彬和陈克兢的注意，他们一定问你派啥用途。
你能说，要在夜里去西面树林？
这一说还了得，他们一定会深入追问，你去树林里干啥，而且不是白天去还要夜里去？
有什么打算？有什么企图，是不是那些企图是见不得人的？
是你一个人去还是有同伙的？
如果你提到有个女生结伴一同去，那更不得了，这俩货更会穷追不舍，非逼你说出是哪个女生，你们夜游西面树林，是不是玩幽？
我凭什么要把一切跟这两个家伙说呢。
他们把你当成杀人嫌犯了，昔日的同室友谊早就化为烟尘，他们在绞尽脑汁想从你身上搜罗点什么“罪证”，好到顾盼盼面前去表功。
他们为什么这么做，难道是被逼的吗？不一定，也许顾盼盼向他们作了某种承诺，如果他们监督有功，可能会有什么奖励的。
奖励有可能直接是白花花的大洋。
也许是顾盼盼跟院方打了招呼，可以给他们加学分。
学分高了，将来就有资格留在省城的学校当老师，而不必回到乡下去。
陈克兢和钟彬哪个不是希望留在城内呢，只是城里学校招老师要求高，要招就招成绩顶尖的，如果只是成绩平平是没机会的。
加分就使排名一跃前窜。
反正你不要再把他们当成知心友，你能想象他们的心有多坏就有多坏。
还是算了吧，不要去跟钟彬借指南针了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。
筱丹走后，殷瑞又考虑着，能不能向其他人借一个呢？但想来想去没有合适的人，指南针不少教授和讲师肯定有，学生基本是没有的，向老师们去借不现实。
当然此时殷瑞并未意识到，没带指南针，会不会是个大错误。
殷瑞故意拖到很晚才去食堂吃晚饭，本来食堂就餐时间是有限止的，但因为有些学生特殊原因，经常拖时间，食堂也不能到点一关了之，只好视情况适当延长。
这给了殷瑞机会。
吃好饭天早黑透了。
他没有立刻就离校，而是回到宿舍。陈克兢和钟彬见到他就安心了，如果不见他就会起疑。
殷瑞也不会跟他们聊天，只有陈克兢和钟彬两人瞎聊一气。直到这两货累了睡了，殷瑞才悄悄出去。
牛舌头在北岸的道路拐弯处，殷瑞赶到那里时，筱丹已经等了好一阵子。
碰头了，筱丹问：“是不是不太好出来，被人盯着吧？”
殷瑞说是的，被两个同室盯着呢。
“我也有人盯着，所以我们只能夜里活动。”
殷瑞心想我们算不算同病相怜？我被人认作杀人凶手，而你也被人这样怀疑了，我们都太冤。
在前往西面树林的路上，殷瑞问筱丹，你希望我们到那里能看到什么？
“死尸！”筱丹说。
“是指米小蝶的尸体吗？”
“对。”
“有人对你说了，米小蝶是死在西面树林中的？”
筱丹忽然站定了，有点茫然地说：
“好像并没有人告诉我，米小蝶死在哪里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提出要去西面树林子里看一看呢？”
筱丹反问：“是不是你觉得我们不应该去看？”
殷瑞摇头，“不是，我是以为你听说了米小蝶是死在树林里的，就是为了去看现场的，但就算你没听有人这样说，去那里看看也是应该的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听到别人这样说了？”
“也没有。你们学院的岑教管长虽然提到了米小蝶的死，好像也有这方面的暗示，却并没有直接点明米小蝶死亡地点。”
“那你想想，我们明明没听人讲起米小蝶死在哪里，为什么却不约而同想到西面树林子？”
殷瑞对此好像明白的：
“因为上次米小蝶说有事要问我，还约我到西面树林里见面的，而她那次不仅咬定是我杀了她的对象丛知，还会接下来把她也杀了，并且说我会把她吊死在树上的。”
“你听她讲过吊死在树上，现在得知她真死了，就不由得想到树了，也就顺势想到西面树林子了吧。”
“是的，反正她的言语和行为，总跟西面树林子有关，那么她的死亡地点，会不会正是在树林里呢？”
筱丹这才不那么沮丧，“好的，这下我也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对的，米小蝶的死，跟树林子扯上联系，不是我们胡联系，至少是有某些依据的。”
筱丹又问殷瑞，如果我们是正式的侦探，也会想到这一点吧，假如侦探只听说米小蝶死了却不知死亡地点，是不是也马上会想到西面树林呢？
殷瑞忽然一阵紧张，自言自语地说，“对呀，侦探，会不会也是这样认为的呢？他会不会也在那里？”
“你是担心庞效力吗？”
“对，我们能想到的，他应该也会想到吧。”
“庞效力一定知道米小蝶死在哪里，因为米小蝶死亡的场面，总是有人发现了才报的，庞效力在看到米小蝶死尸时就听说了现场在哪里，甚至可能他已经来过树林里，亲自雇人把米小蝶的尸体弄回去的呢。”
殷瑞说道：“我看到过米小蝶的尸体，正是庞效力带我去的，他对我说在校园里是看不到现场的，说明他知道现场在哪里，但当时又不肯对我讲清。他为什么不直接讲米小蝶死在哪里呢，是不是怀疑我一定会到西面树林里寻找现场？会不会他跟踪我们？”
筱丹不以为然，“他爱咋就咋吧，反正干预不了我们。”
殷瑞有些不安，“如果在那里碰上怎么办？”
“他干他的，我们干我们的，井水不犯河水。”
殷瑞也想通了，“如果真碰上他，反而说明我们的寻找是准确的，米小蝶确实是死在树林里，不然庞效力跟来干啥？”
两人继续向树林那边走，但殷瑞还是希望没有碰上庞效力，他和筱丹去树林里，最好不要被第三个人察觉。
终于他们到了树林边缘。
突然间，筱丹站住，手电也关闭。
两人在黑暗中站着。
似乎心有灵犀，殷瑞也不发问，两个人竖起耳朵凝神谛听。
“殷瑞，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？”筱丹几乎耳语般问。
殷瑞听到了。
有一种似有若无的声音。
很不明朗，像是有个人在那里哭。
